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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都市报方舟子沉沦中的挣扎和抗议

发布时间:2021-01-21 22:29:43 阅读: 来源:防腐胶带厂家

方舟子(速途网配图)

2010年7月,方舟子利用微博曝光“打工皇帝”唐骏学历造假,轰动一时。8月,他在北京住所附近遭遇袭击,嫌疑人肖传国后被警方抓获。

爱转基因,爱打假,也爱刘菊花

不爱唐骏,不爱中医,也不爱李一

不爱童话大王,也不爱南方人物周刊

我不爱的比爱的多得多

我不是愤怒的斗士,只是想在文学和科学间荡舟

我是方舟子

我和你不同在于,我实在沉默不下去了

在2010年底,方舟子的博客宛如一个橱窗,一系列来自媒体的奖项陈列其中,由近至远依次是:《中国青年报》等媒体联合颁发的年度微博奖、《广州日报》年度网络面孔、《南方窗》为了公众利益年度榜、《互动百科》中国知识年度人物、英国《自然》医学子刊年度人物。

这些琳琅满目的奖项,无疑是媒体站在维护公众利益的立场上,对方舟子本年度揭露学术造假和掀动公众风潮等成果的肯定。也许,还可以视为对方舟子因揭露学术造假而遭遇暴力袭击、危及生命安全的关切和支持。毕竟相较于罪行指使人和行凶者仅以寻衅滋事罪判5个月零15天拘役,方舟子只获得500元赔偿,这些奖项虽然缺乏幽默的基因,却在一定程度上有安慰和代偿作用。

这一系列奖项还能让围观者浮想联翩。比如我忍不住要向方舟子进言,建议他不妨在获奖感言中向华中科技大学教授肖传国表达诚挚的谢意。理由很浅显,肖传国是方舟子揭露学术造假高潮不懈的制造者:一个高潮发生在2006年,方舟子揭露肖传国履历造假和学术不端,肖传国将方舟子告上了法庭,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另一个高潮在2010年8月29日达到了峰值,肖传国买凶袭击方舟子,引起了大范围的关注,群情激愤,公众从来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受到,方舟子的安危与自己的安危息息相关。难得肖传国如此善始善终,以肉身贯穿了方舟子揭露学术造假第二个五年,并画上了一个不怎么圆满的句号。

方舟子获得的这一系列奖项,还像一个多棱镜,具有光学效果,折射出中国大陆学术造假揭露和惩戒机制的失灵,也折射出了学术腐败的猖獗和学术界专业人士的麻木不仁。2000年,方舟子身居海外,通过互联网了解国内的动态,惊讶于国内学术界充满虚假、浮夸,却不见有专业人士站出来揭露。基于“对真相有洁癖”、“学术腐败是最不能容忍的腐败”的信念,方舟子开始动手揭露学术造假。从2000年的陈晓宁基因皇后事件,到2010年唐骏学历造假事件,十年间方舟子及新语丝网站共揭露了近千起学术造假。方舟子的公众知名度很大程度即建立在此基础之上。

2010年,微博成为方舟子揭伪打假和科普的主要渠道,完成了“小众名人”到“大众名人”的转变。自下半年开始,戳穿唐骏学历造假,批驳张悟本的“养生术”,揭破道士李一“神功”,质疑“肖氏反射弧”,炮轰复旦“国学天才”,反击沪上艺人周立波———这一系列事件不但密度高,而且均发生在公共领域,特别是遇袭事件,更是将方舟子推向了舆论风潮的漩涡,成为了年度中文互联网的特殊现象。

名满天下,毁誉相随。方舟子学术打假十年,获得了巨大的名声,也树敌众多,而且他的大多数对手均名姓俱备,有案可查。方舟子并不否认自己“可能是中国树敌最多的人”。这十年,也是方舟子不间断地遭受批评、质疑乃至诋毁、构陷、攻击的十年。

方舟子奉科学为圭臬,仰仗知识的力量,没有丝毫谦恭地特立独行,在这样一个老大国度,是如此罕见和不合时宜,以至于许多并非方舟子打假对象的人,也对他啧有烦言乃至心生厌恶和侧目而视。方舟子给这些人的印象,无外乎不留余地地较真,迷恋事实和真相直至冷血忘情,自信自负到了自大的境地,理性到了非人般的冷硬尖锐程度,再加上一些对事、对人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攻其一点不及其余。诸如此类。

有人怀疑他的打假动机,而他则自况打假不是他的兴趣,只是他的副业,路遇不平,顺势顺手义务而为,他坦然享用打假带来的名声,但说明其中并无物质利益。进一步而言,相较于“打假斗士”的徽号,他更看重自己科普作家的身份和生物化学博士的学位。有人认定他性格偏执,他辩称自己不过是认真较真而已。并自嘲在中国现在的环境中,自己情商的确很低,是事事讲原则的必然结果。

所幸方舟子十年一路走来,面对各种非议非难,在超强的心理素质之外,并没有给予对手多少破绽。而随着时间流逝,诸多事实呈现,真相显露,越来越多的人明白:把真与善混为一谈是可笑的。发现和捍卫真相,更需要的是勇气,而非仁慈和世故。在公共行为领域,少看行为人的意图,多看行为人的后果才是正道。在遭受暴力袭击后,网络调查数据显示,方舟子获得了极高的支持率,当可算是这种渐进转变的一个清晰注脚。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些奖项不仅是对方舟子所作所为的赞赏和鼓励,也是对社会的期许,还像一种整体沉沦中的挣扎和抗议。这样的联想,基于方舟子遇袭后出现的一个令人震惊的现象:仅仅出于憎恨和厌恶方舟子,不少人竟然踊跃支持肖传国行凶,更有人声言要效仿,欲置方舟子为死地而后快,以此叠加上纲纪废弛、诚信缺失、物欲横流、腐败丛生、尔虞我诈无处不在的社会现实。尤其是肖传国身为教授、博导、国家科研项目专家,竟然卑劣到做出了花钱雇人行凶报复,一幅道德沦丧的乱象得以呈现且惊心触目,印证了“当今社会,不是道德、伦理、法律的底线一再被突破,而是根本没有底线”的论调并非偏激之言。

从这个意义上看,方舟子已经历时十年的打假,其意义并不仅仅局限于打击学术腐败,同时也是一股沉沦中的向上力量,兼具推动社会诚信和道德重建的功用。遭袭击之后,方舟子正试探着将向来只在学术圈内喷洒的防腐液推广运用。他对自己遇袭的判决明确表达了不满,并更为高调地将学术揭伪打假更好前景,寄望于制度建设和法治进步。

另一方面,方舟子开始涉足更为广阔的公共领域。在去年11月20日的互联网年会上,方舟子在演讲中强调了互联网穿越的力量、知识的力量、言论自由的力量和互动的力量。在另一篇文章中,方舟子呼吁进一步开放互联网,以避免中国成为互联网的孤岛。自然演进的历史证明,由于缺乏来自外部的竞争压力和交流,孤岛虽然一时会成为矮象和硕鼠的天堂,但无法避免覆灭的命运。而伟人矮化,鼠辈巨化,在中国互联网已经有了明显迹象。也许可以乐观寄望,除了“打假斗士”之外,已经可以给方舟子准备另外一枚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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